90年代
中部地区，落后的小县城中
李帆正跟在一众提着铁棍的同龄人坐在一辆大车上。
领头的是一个刀疤脸，他跟我们嘱咐着，到时要等大哥发话再动手，而且不要下死手。
说着一个个给我们这帮兄弟发烟，李帆接住后，塞到耳后。
他刚出学校混社会还没学会吸烟，于是总是夹在耳边。
他看向身边引他路子的一个朋友，他激动又害怕。
“别担心～我们30多个人，去一趟大概也不用打架，还能拿200块钱呢～”
说着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现场，是当地的大广场，站在前面的是两位大佬在聊天，看上去蛮要好的，跟朋友躲在人群的后面，伸着腿向前面张望。
那个飞机头的小矮子是我们的大佬，对面的人是个光头大汉，等了几十分钟，我们的人在这边盯着对方的，对面的人也盯着我们。
结果也是不了了，后面听说是带头的是认识的人，于是他们不好动手，其实对方带的人多多了，要是动手了，我们这边绝对会被追着砍。
打群架被砍伤一堆人而送进医院的案例有不少，庆幸我没有进去。
像他这样的边缘小弟，能接触到有头有脸的人的机会很少。
恰好，最近老大找到了一家房地产和高利贷的一个老板当靠山，我们的工作变成了去要钱，和去工地撑场子和砸场子的。
一天兄弟们跑别的地方喝酒，突然有电话打来，他便只能跟着领头的去。
到了一处工地，也就十几人，老大叫我们去砸场子，于是李帆进入到了老大的视野。
这一次的茶水费有500，来钱十分轻松。
“小兄弟，你个子蛮高啊，以后跟我后面”
自从这之后，来钱越来越容易，只要在后面站着，拿着小刀就行，要债后被老板分钱基本能拿个几千，老大吃大头能拿个几万。
然后去各种场子，夜总会，麻将室，说都是他和一些朋友罩的，见识逐渐宽广，连吃饭也能坐在一个饭桌了，当地饭店也不敢收钱，他不知道如果收钱的话已经欠了多少。
被老大逗趣儿后一个威胁，老板就老实了。
也少不了乐子，关于毒品，一个小弟在聚会吸，被老大毒打一顿，说让我们看好了不能吸，这玩意儿估计是外面卖的狠，不能碰。
一个小弟总不见面，去看看，却见到人时房子里五六个穿着暴露的姑娘，说是逃课，逃学的姑娘都到他这儿不愿意回去，他就养着。
日子很开心
后面
老大不小心在晚上喝酒后砍死了一个人，当时他被拉去，警察也认识他，平时对一些囚犯抓进来就是先打一顿然后扔到铁栏里面让人教育，而对老大只是聊几句以后，套不住话，便将他放了。
李帆每一次跟老大唠嗑时都很羡慕他
后面交了女朋友，是从小玩到大的，人很温柔，只是在感情上升时，两个人都快在一起了，老大的事儿被翻出来了，说大概要进去，老板好像也捞不了。
后面因为没钱拿了，大家散了，因为学着别人大手大脚惯了，很快就没钱了。
李帆决定跟朋友一起去大城市打工，然后赚钱。
这一辈子出远门，也就是到隔壁县城，手上也是翻盖机，也不知道外面是怎样。
做的客运他们约的一些朋友前往了大城市，大家一路也能互相照顾。
他连夜走的，都没跟喜欢的人告别，最近看了一些爱情小说，这种分离到自己身上实在是难受。
要着走咯，拉起我勒行李箱，随口唱点歌，可就算我唱得声音再昂，也压不住我勒悲伤
于是他留了一封信，悄悄的绕过厚重烟灰缸的柜头，放在女孩的床头。
“我要走了，对不起林美，这几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瞒到你出门做活路没有给你讲，对不起我深爱勒姑娘，听到东门小张家在城东买了新房，
你看隔壁小王家生儿子又生姑娘，你说我一样不得照样陪我喝酸汤，我真勒不愿意你继续跟到我浪，我出门是克打工你真勒不要难在，
我不愿意你陪到我天天只能吃酸菜，你对我好我很感动其实我全都晓得，感谢是你让我明白该怎么好好的生活”
初中的语文水平，勉强支持他写完一封书信。
他不会坐火车，只会坐客车，便等在客车站，有些兄弟还故意在这边陪他一起，他说不用照顾他，去坐绿皮火车，还快一点，大家笑着拍了拍他，却没有走。
…
与大城市相比，原来的县城简直小的可怜，一切都不一样，生活，人际关系，还有工作。

落后的地方有深深的苦味，村镇里的孩子绝对比城市的孩子更早习惯吃苦瓜，抱着不浪费随便吃下去的心态，大家却都会挑出去扔掉。

小小的县城是他小时候脑子里的全世界，来到了更大的城市环境，大佬似乎到处都是，以前的所有似乎都没有了作用，更像是个累赘，只会让他出丑。

已经离开家乡数年之久，好几年没有联系了，他以及一众离乡打工的朋友在一线城市也差不多站住了脚跟。
在这几年也有坚持不住回去的人，也有思乡而回去的人，而不愿意回去的也不少。
可以说在这边的所有人都害怕离开这座霓虹灯闪烁的城市后，失去纸醉金迷的生活，导致抽时间回一趟老家都不愿意。
直到有朋友带来了一些书信，我忽然记起来是我的女朋友，她写道让我回去看看，有兄弟写道老大没事儿了，正天天大吃大喝，回来一起聚餐！
李帆没什么感觉，如果不是身边的朋友准备回去，他可能并不准备脱离现在的环境。
我回去了。
这地方交通真麻烦，坐火车还要转客车，才能到县城。
我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女友，她依旧是拎着一手便宜的老橘子待在客车站，她容易迷路，而且出生于乡下小镇，一个人就只会坐客车。
而我是坐飞机回来的，再转巴士再转客车，来到这片偏僻的地方真是费了很大劲，这里很落后，连巴士也没有，地方小的连出租车也没有。
她依旧天真的笑着连忙剥开一个橘子递给了我，可我这次来是真正道别故乡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城市，这是每个乡下人都无法拒绝的，甚至回到故乡都会感觉十分的水土不服，而且那里的格调和氛围，还有女人奢侈品，让人一刻也不想离开。
可她一辈子只会坐客车，而我已经学会坐飞机了，我深刻的明白，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我推开了她捏在手心里的刮破的橘子，她手被推开了，然后她只是呆呆的，汁水流满了她的手。
“你现在是不喜欢吃橘子吗？没关系我开了一家小饭店的！你看这么多年，我也有有钱了，你中午想吃什么，告诉我随便点！”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她一路上说着她近几年的生活，还有做生意的顺利，大家都很照顾人什么的，随后她又回忆前几年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大家那个时候也出门打工了，有的人受不了就都回家了，包括她，她跟着我的屁股后面出来了，其实我们都是没什么主见的人，跟着别人后面屁股跑，可是最后只有我走出来了，所有人都被我甩在后面。
刚开始她跟在我身边找到一份清洁工的工作，天天去扫厕所，拖地，住在职工宿舍，记得帮他搬行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就是上大学学生宿舍的感觉嘛！”
我不知道，后面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似乎受了什么委屈，哭着跑了回去。
“李帆你还要走吗，留在这里多陪陪我，好吗”？
……
而现在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这次回来我是跟你道别的，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以后我不会再回到这个落后破旧的地方，现在要我放弃我的生活跟你待在这片烂地方，真做不到，你不是在家乡也成功了，既然如此那我突然让你放弃，让你再次去你失败的地方你会吗？你能理解我嘛？我们从自己有了选择的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一路人了，这一次后就是真的再见了。”
一听这话她脑袋宕机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她慢慢滴下泪
“你的普通话，城市的口音，好难懂，你说的一切我都听不懂，能不能不要走了就，跟小时候一样，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我赚的钱，开的店都给你，好不好？虽然现在还只有客车站，但我听镇子上的人说，过几十年火车站也可能会修到这边，有巴士，也会开大商场，就跟城市里一样的，我我保证，这次不要走，好不好？”
她跪在我身后身体不断的颤抖，一边说方言一边掺杂着方言口音的普通话，不断的哽咽，眼泪随着天空的小雨点越来越多，直到布满了脸颊
“可我现在已经学会坐飞机了去机场了，不再会陪你回到客车站了”
…
随后来到兄弟的饭局，规模不止缩小了一倍，老大已经不再让我羡慕，现在他有点寒碜，被人调侃工作，然后逞强的样子，我开始鄙视他，当地有个很厉害的黑社会已经在风波来袭之前在澳门做起了大生意已经洗白上岸，而当时这些人只会贪图享乐，起身在酒局中提前借口退出，我想该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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